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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死死 民办校进入重组期
北京有70多家民办学校，各自打出的招牌也让家长怦然心动，保证上大学，可以寄宿，可以直接出国深造，可以……
这些漂亮的宣传词背后却有一种风险，你有没有提前预见，那就是这所民办学校会“没了”，京城的一些民办学校正面临这样的危机。有教育界人士认为，北京比较“合适”的容纳量则为30余所，北京的民办学校正面临新一轮的重组。
大浪淘沙已经开始了。
■华嘉停办，是资金不够还是生源太差？
开学前一个星期，在北京电视台工作的郑经发现，自己不得不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再为上高二的儿子找一所学校。因为小孩所在的华嘉中学，正式宣布停办。时间非常紧迫，只有一个星期留给她，而停办学校联系接收学生的学校，也同样是一所民办学校。
“当初选这所学校的时候，还没想到这么快它就倒了，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再上民办学校了。”郑经四处托人，将孩子活动进了一所公立学校，“这样踏实一点”。
尽管再有一个月，华嘉学校将不复存在，但学校在善后工作上，还是费了些脑筋，校址在大兴县的华嘉中学，专门在官园的一所小学找了一间房子，以方便家长。在几平方米大的一间房子里，两位女同志忙着给家长退费，家长们都表现得很平静，一块华嘉学校招生办公室的牌子躺在屋内一角，记录着这个学校的存在。
校长雷声宏坐在退费现场，正和一个学生商量着什么，这位已经67岁的老校长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却很平和。原来这位学生付不起学费了，想从校长这里借些钱，老校长告诉记者，这个学生的家庭情况很特殊，虽然学校很快就不存在了，但这里的每个学生还是让他牵挂。
华嘉中学是97年成立的，今年中考统录，学校只招到了9名学生，基本上没报到就跑了，高三毕业走了162人，这样只剩下210多名学生，再办下去，学校支持不住了，雷校长告诉记者学校停办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招生不足，没钱了。
“刚开办的时候，还能够收一点赞助，那时有许多孩子想上高中，分数却不够，现在招生越来越难，今年一律不收赞助费，可也只招来9个学生，再撑下去也是个赔，本来办学出资方也是为了我们几个校长想办教育，干点实事，不能再让人家赔下去了。”
190名学生被安排进了世贤学校，雷校长说学生家长比较满意主要是世贤在城里，条件相对比华嘉要好，这样也算对家长和学生们有个交待。
在公立学校工作几十年的雷宏生，对于升学率有着特别的憎恨，他和几个同事一起，想到开一所民办学校，以突破升学率的制约，没想到，对民办校升学率更是一道生死线。
“民办校收来的学生大都是公立校不要的，分数低，要考上大学不是件容易事”雷校长说他办起来没多久，就发现自己的初衷错了，我们想办一所真正体现素质教育的学校，有自己办学理念的学校，可是在高考的指挥棒下，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雷校长告诉记者，一遇到区里的统考，学校的教师就挠头，刚激发出来的一点学习热情，立刻被大面积的不及格一扫而光。不同层次的学校应该有不同的要求，而这一点，目前对民办学校来说也做不到。
“在中国没有必要办私立学校”，雷校长为自己的几年民办校长生涯总结说，中国办私立学校的理由只有一个，弥补教育经费的不足，可是我不明白，发达国家也有那么多私立学校，难道也是经费不足吗？我认为一个办学主体情况下，办学模式会出现一致化，而多元化的办学，则可以促进多种教学模式，有利于竞争。
■华嘉死了，心痛的不止一个
一个月后华嘉将不复存在，此前一所民办学校美亚学校也曾被转手，事实上今年日子不好过的民办学校，不只华嘉一家。
兴涛学校26人
私立世贤学校18人
世青中学13人
阳光学校21人
阳光情学校11人
中桥外国语校17人
博文学校8人
中地学校9人
私立雨来中学15人
美亚学校19人
民革逸仙中学2人……
这些数据来自于2001年北京市中招各校录取人数统计表，尽管一些学校上面没有标出民办的字样，但从招生数字上，也不难看出这些学校当属民办之列。
对于民办学校来说，这些数字只是其实际招生数的一部分，大多数民办学校还会有其他的招生途径，但作为主要招生渠道出现如此惨淡的情况，也是近一两年出现的新情况。如此支撑下去，真是对出资方实力的考验。
其实这些民办学校的校长们多为老的教育工作者，他们对民办教育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眼看着学校一步步地走下坡路，他们的心里特别地痛苦。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办学者说，民办教育是中国教育的希望，高考腐败、中考腐败，都是民办教育发展得太弱，对整个教育市场的影响力不够，民办学校发展艰难归结原因很多，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竞争不公平。
这样一组数字可以说明在不长的历史中，民办学校的贡献，1997年我国各类民办教育机构的投资和捐赠共达到130亿元，还有研究者指出，如果全国大中小城市有500万学生（占全国学生总数的2.5%）在民办学校就读，平均每年每生节约国家经费1000元。可节省国家教育经费50亿元，这对缓解穷国办大教育的经费上的困难有不容作用。
有报道称，在美国私立学校收的教育经费，每年在200亿美元以上，对支撑整个国民教育体系起了不小的作用。
■公立校扩招打压民办校空间？
为上重点学校，四处托人找关系，上赶着交赞助费的事儿，作为教育口的记者见多不怪，时不时自己也要求求校长，北京晨报资深记者廖厚才经常开玩笑说，现在是家长哭着喊着上名校，将来会是校长求着家长上学的。
这种情况会不会出现时下还不好断言，但上好学校会越来越容易倒是真的。
有这样一组统计数字可以证明这种趋势，北京市在近几年来高中的招生能力平均每年都在呈递增的情况，北京市正在建设的60所示范高中吸纳了近半数的高中生。仅今年，教育部斥资使北大附中、人大附中等六所大学附中大幅度扩招，而明年这六所学校还会进一步扩招，这一系列的扩招，对于北京的老百姓来说，是件幸事，对于民办学校来说，可谓大浪淘沙，能够经历这场清洗，留下来的当为真金。
有教育界人士将北京民办学校大致分割为三类，一类是从补考班起家，为满足那些想上高中，而分数又较低的学生的需求，最初开办的民办学校大多属于这一类，它们多以高中学生为主打；第二类是收费较高针对先富裕起来的那批人的子女的学校，可以简称为高档私立学校的那一类，而第三类则为近一两年来，大量打着重点中学牌子开办的分校。
他认为第一类学校目前面临的危机最大，也是最急需转型的一批。值得庆幸的是，一批学校已经开始了自力更新。在中招录取的统计表上，记者看到招生大户翔宇中学、汇才学校等招生计划全部完成，实际招生数字更是超过计划招生数。
以汇才为例，今年汇才初一新生招收了300余人，高一新生达400余人，还有多达150人的插班生。
“私立学校与公立学校不同，决定一个私立学校是否成功的因素太多了，不只对师资、设备有要求，还要看资本是否雄厚，市场运作如何，与各方面的关系协调，政策大环境，以及整个教育市场是否规范。”汇才教育机构的侯昕博士从宏观上分析了民办教育的成功因素。
他说，重组期是对民办学校的整体考验。
■升学率，民办学校的生死线
认识东城区翔宇中学校长刘志勇的人都会认为，他不太像民办学校的校长，不只因为他虽然只有四十出头却有27年教龄，特级教师资格近十年，不只是翔宇中学从不参加民办学校组织的招生宣传，极力弱化自己的民办性质，更主要的是，他抓升学率的态度和公立学校校长没什么两样，他瞄准的竞争对手都是公立学校。
这种信心来自于每年的高考成绩，去年翔宇的高考上线率百分之百，今年是百分之九十，但这也在校长的掌握中，考上重点大本的多了，他年初设定的教学目标已经实现。
每年的高考是民办学校收获的季节，相对来说，只要记录一下学生们的去向就可以了，而中招则是一轮新战役开始的前奏，尽管高升学率为翔宇在民办学校中打造了一个金身，但每年中招录取都是刘校长最紧张的时候。那时候，他每天都盯在录取现场。
在民办学校中保持最高的升学率，让他自豪却又时刻有危机感。他的口头禅则是，我们不和民办学校比，我们要和公立学校比拼，我们是准二类。
要做到这一点，可不是件容易事，要知道民办学校收到的生源，基本都是公立学校淘汰下来的。而对刘校长来说，近年来的任务就是和公立校抢夺优质生源。“今年已经收了8个班，我们在东城最少也要400分以上，在外区则要350分以上，这是保证高考升学率的第一关，第二关则要看教学，刘校长说学校的特长就是因材施教，翔宇中学的教师是“不备课，备学生”。
“许多做民办教育的人只看到了教育的市场，没看到教育教学本身，我们是企业办学，没有经济上的压力，最大的压力就是教学。”刘校长认为，从1994年办学至今翔宇已经拥有30个教学班，1200余名学生。这种实力来源于教学模式的突破。
翔宇中学成功解决了长期困扰民办学校的教师老龄化问题，从各个学校来的教学骨干都是辞职投奔过来的，发挥余热的现象很少见。而翔宇实施的保险金、养老金制度为这个学校保持住一批坚挺的中流砥柱。
一位翔宇中学的家长说，孩子放在这里，和公立学校相同也不同，相同的是，教师一样抠学习抠成绩，不同的是，他们对孩子更关照。
向公立学校看齐，成为第一类民办学校中成功“转制“的典型，但对于这一类学校来说，还要有天时地利，学校的地理位置，与当地的教育主管部门的关系，以及学校内部的经济压力等。
■北京的贵族有多少？
广西人肖玉在北京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像许多成功人士一样，他也是一位单亲父亲，14岁的儿子聪颖好学，是他的骄傲，而家庭的经济条件让他可以选择最高档的消费。
在北京他寻觅了许多，外国人开办的国际学校除非有其他国家的护照，否则免谈，最后他将儿子送进了私立汇佳学校。
其实对于汇佳、中加、21世纪学校这样的学校来说，经过几年的闯荡，在京城的民办学校中已经成为一种标志，无论它是否愿意接受这种“贵族化”的标签。
对于这类学校来说，同样面临着各种挑战。而这一两年对于他们来说，也正处于一个关键时期。从今年年初的民办学校纷纷开设奖学金的竞赛中也可见他们的危机感，汇佳、怡海分校等收费不菲的学校今年纷纷打出，对优秀学生的奖学金制度。除了炒作的需要外，优质的生源，也是他们挑战自己新的教学模式必不可少的前提之一。
对于这些学校来说，最大的挑战不是有多少家长可以负担昂贵的学费，而是他们培养的孩子出路在哪里。汇佳开设了通往国际出口的IB班。21世纪学校积极与北京工业大学联合开办实验学院，也可以说是向上积极寻求出路的一种尝试。
挑战之二则来自大量新资本的涌入，市场表面繁荣后带来的竞争。号称投资二个亿的育荣学校今年首次开始招生，在一个刚刚停办学校的地盘上，在距离汇佳不过几公里的地界，仅初中部今年就招收了200个学生，这二个定位相差不远的学校到底有没有竞争，这场竞争会对民办教育市场带来什么样的冲击，都还是未知数。
挑战之三则是大量带有公立重点中学字头的民办学校的“新贵”的冲击。师大附中、清华附中、人大附中等一系列附中开办的分校正在加入到民办学校的行列中来，与这些学校头上附着的名校品牌相比，这些“贵族”学校在短期内辛苦打造的新形象，能否立住脚，博得家长的长久的注视，系数还真不大。但就目前看来，这些学校在努力摆脱升学指挥棒方面还是卓有成效。
中加学校的毕业生们在加拿大获得的成绩获得了加方的高度称赞，而大批高中生甚至低年龄留学生的出现，也让政府更加注视民办学校在补充公立学校方面的不足。他们带来了一场新鲜的空气。
■名校的牌子到底值多少钱？
昨天人大附中的分校仁达学校正式奠基，这个学校二年招生的数量不大，每年近200人，但和大多数带着名校色彩的分校一样，借助母体的权威，这些学校显示出来的号召力让所有其他类型的民办学校望其项背。
由于没有完成整体建筑，仁达学校尽管这两年招生的数字不大，但每年报考的人数可不少，今年报名数字为2000人。
仁达学校的出资方代表杨辉告诉记者，来自湖南的投资方已经实际投入1.2个亿，企业办学有着雄厚资本实力，而师资全部由人大附中派出，资本优势加上品牌强势，可以在短时间内就打造出一个教育界的新品牌。
对于这类学校，也不无挑战，一位国外归来的博士分析原因有二，第一，公立学校参股举办民办校是否合法？作为公立学校，其品牌等无形资产都应该属于国家，而举办民办学校则为商业行为，既然是商业行为，就存在风险，一旦有损，谁来保证国家利益不受损。他举例说，北京已经有些学校打着名校的牌子，但已经倒闭的民办学校，这种风险谁来回避？怎么回避？到底谁能做主将公立学校的品牌出让？退其次，就算公立学校可以创收，参股民办学校，但一般企业出资，最终控股权都在企业，就像校企最终要分家一样，他们面临的是角色不清，搞不清所有权，最终会导致管理的混乱。
而民办教育研究会的王文源教授则认为，利用名校的名牌效应，吸收社会资源，是一种途径，可以迅速地培育一所新的学校，但这种形势也只能是一种过渡，已经有人指责这些学校是两边都站着，即有公立校的影子，又收民办学校的费用，不是公平竞争。对于这类民办学校最关键的是要规范竞争。
■民办学校生生死死
都是正常的事情
有生有死，民办学校正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盎然生机，据教育部的统计，经教育行政部门审批的全国民办学校共有4.5万所(从幼儿园到高等教育非学历机构，不含职业培训机构)，占全国普通学校的5.2%；民办学校在校生共有573万人，占全国普通学校在校生的2.35%。民办高等教育非学历机构达到中国历史最高峰，共有1240所，注册学员118.4万人。
“民办学校关停并转，进行重组是必然的。”王文源教授分析原因时说，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教育供给充足，公立教育的水平在不断提高，还为公立教育拾遗补缺的民办学校必然面临巨大的挑战，处于劣势的学校被逐出局是正常的。其次就是受教育者的要求在提高，受教育者的口味会越来越高，这就要求民办学校的软硬件水平都要不断地提升。
要积极看待民办学校的重组，大浪淘尽始显金，王文源教授认为，今后三至五年内，是民办教育最激烈的动荡期。而私立学校重组之后，下一轮接受冲击的将是公立学校。
■文/本报记者牛金荣 |